如來現相表法實義之探討（中）—以〈如來現相品〉為例
三、〈如來現相品〉中的展現
（一）能示現佛果無邊功德者，唯有成正覺之如來
《華嚴經》說法的會次共有七處九會，如來現相是在第一會中，會主雖是普賢菩薩，但是所說的法是「如來依正法」。佛果境界超越一切言說想像，難思難議，所以若是要將智正覺世間依正二報果德的莊嚴表達出來，就非如來現身示眾不可。
而所謂「如來」之義有五項 ：
（1）就理顯：謂法性名「如」，出障名「來」。
（2）唯就行：言無虛妄，故名「如來」。
（3）理智合說：第一義諦名「如」，正覺名「來」，正覺第一義諦故名「如來」。
（4）離相說：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5）融攝說：謂一如無二如，若理若智、若開若合，無不皆如，故名「如來」。
「如來」也是佛的十種德號之一。意義是具有三身（廣說十身乃至無量身）四智、十力、四無所畏和十八不共法的正報莊嚴功德，是理智圓備之智正覺者。如在《法華經》中，佛自說：「我是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未度者令度，未解者令解，未安者令安，未涅槃者令得涅槃。今世後世如實知之，我是一切知者，一切見者，汝等天人阿脩羅眾，皆應到此為聽法故。」由此可知「如來出現於世，如大雲起，遍覆三千大千世界」，是為說法教化眾生而出現於世的。
而《華嚴經》中的如來所展現的境界，則如於〈世主妙嚴品〉所述 ：「爾時世尊，處于此座，於一切法，成最正覺」。
即此菩提身便具有無盡德藏，為一切世間所尊重。此座相顯現的同時，其身即亦安處其中，智慧明了一切諸法，實無前後之分別。於一切法展示其所覺悟的境界，不論是真俗二諦、或合第一義諦為三諦、或種種無盡法，皆以成最正覺之際，即示其能覺之智。所謂獲得成就名之為「成」，至極的境界名之為「最」，離顛倒則為「正」，開悟則稱為「覺」。是故能於一切法如量如理、了了究竟，已除盡微細的所知障，這是呈現如來覺悟境界之相。
智入三世悉皆平等，其身充滿一切世間，其音普順十方國土。
此顯如來所成就身語意三業的圓滿，意業能以如量智通達俗諦，名「入三世」；以如理智證得真諦，名「悉平等」。又其身通於三身、十身、乃至無量，無不充滿一切世間一一纖塵等處。且如來之語業能於一語言中，便具一切語言，能令眾生聞之，隨類而各解其意，顯示如來音聲無所不至，如來之音聲亦無斷絕，普遍入於法界之中，能隨眾生所聞，令其信解，令生歡喜，這是顯如來清淨三業之不思議。
譬如虛空具含眾像，於諸境界無所分別，又如虛空普遍一切，於諸國土，平等隨入。
如來之三業功德實非能以譬喻來形容，勉強能用以譬喻的，則唯有「虛空」之量略可顯示佛智的廣大。雖有萬象森羅於虛空中，而虛空無所分別，如圓滿的「大圓鏡智」之純淨圓德，能現無邊世界依持相狀，亦能現、能生種種佛身、種種國土、展現種種智慧的光芒，而亦於諸境界無所分別。所以虛空能遍入一切國土，正如佛智能遍入一切眾生心中，而不分別眾生之差別相。但國土卻不能遍入虛空，如眾生心不能了知佛智一般。故而有國土處必有虛空，有虛空處或無國土，虛空之於國土，是平等隨入，而國土之於虛空，卻自有彼此。由此可知，虛空可以用以譬喻「佛智」，國土可以譬喻為「三世」的地方，是故乃知只要有三世的存在，佛智就必然也在其中。
身恒遍坐一切道場，菩薩眾中，威光赫奕，如日輪出，照明世界。
這是顯示佛威勢身的超勝，謂能隨諸有情之所欲樂，而示現受用身土影像之種種差別，十方剎種無不周遍，像日出一樣的照明所有的世界。
三世所行，眾福大海，悉已清淨，而恒示生諸佛國土。
佛的福德身深廣難量，三世佛德在過去皆已遍學，於今三際已斷，一切煩惱垢習亦已滅盡，所以福德廣大清淨猶如大海一般。能隨意受生一切諸佛國土無有障礙，不但可以隨他意處處受生，也可以隨自意無所不生。這是說明佛的慈悲心與般若智慧恒共相應，感而遂通，無所不作應化度生的事業，窮未來際悉皆如是。
無邊色相，圓滿光明。遍周法界，等無差別。演一切法，如布大雲。一一毛端，悉能容受一切世界而無障礙。各現無量神通之力，教化調伏一切眾生。身遍十方而無來往，智入諸相，了法空寂。
所謂無邊色相，仍是指如來的身光而言，相好莊嚴身之身色無盡，現十蓮華藏微塵數身相亦無盡，一一諸相又放隨好光明，一一常光皆稱滿法界。不論廣處或陜處皆一一圓現無餘，周遍十方、等無差別。又所演一切法，能斷眾生一切疑惑，能於大眾會中示現無邊的作用差別，顯現如來自在無礙的神通力。如於如來身的一一毛端處，現能容納一切佛剎而無有障礙。此無礙又有二種涵義，一是以一小毛端現很多大佛剎，則顯出一多大小的無礙。二是一時齊現一毛多剎或多毛多剎，毛剎彼此雖然參差，卻不混雜，這是表示隱顯無礙，這些神變的顯示都是為了教化調伏一切眾生所作的佛事。
「三世諸佛，所有神變，於光明中，靡不咸覩。一切佛土，不思議劫，所有莊嚴，悉令顯現。」
佛的力持身之功德能持自他之依正二報。所謂「神變」指的是如來的「妙智」和「現身」。不論是能變現一切的境界，或是轉變所現相的境界，都叫做「神變」，佛都能持有這樣的妙用功德。不僅能力持於眾生，又何況於自己的佛事而不能持？如是乃至窮盡十方一切佛土、一切的劫量，在此無盡的時空當中，都能力持依報莊嚴，將所有莊嚴勝妙之佛事恆常展現，不令有失。
上舉這段經文所形容的，就是如來「身光」與「智光」的成就。先說明了將演大法的教主是具有何等難思的功德力之後，才能在此品中現相說法，並足以令一切眾生心悅誠服，信受奉行教法。
此經的如來名號為「毘盧遮那佛」，攝法報化三身不即不離，是此華藏世界的教主，也是說此無盡大法的說法主。在聲聞乘者而言，唯以在人間示現八相成道的釋迦牟尼佛為「佛」，卻質疑佛是「遍法界以為身」。若當體是以法界為身，就是無形無相，又如何說法呢？如《金剛經》所謂：「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又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故知法身遍滿、清淨如虛空。「毘盧遮那」意為「遍一切處」，既云一切處，就無有固定的方所能指陳，那麼這裡的「如來」如何現相說法呢？
當知佛果德中具有三身的正報相，開之則有十身乃至千百億身，甚至化身無量無邊，然其本尊就是「毘盧遮那佛」，清淨法身本來常寂，無形無相，無作無變易，但是具有恆沙性德，能隨眾生心，應所知量；能隨著佛的願力，自在顯現，而作勝妙佛事。又「具十種深廣功德，即是遮那十種無盡法界身雲，遍於法界成正覺也」。「如來非以相為體，但是無相寂滅法。身相威儀悉具足，世間隨樂皆得見。」又《十地經》云：「佛住甚深真法性，寂滅無相同虛空，而於第一實義中，示現種種所行事。所作利益眾生事，皆依法性而得有，相與無相無差別，入於究竟皆無相等。」再如〈現相品〉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眾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恆處此菩提座。」又疏中說此「是法界無盡身雲，真應相融，一多無礙，即毘盧遮那是釋迦故。常在此處，即他處故。遠在他方，恒住此故。身不分異，亦非一故。同時異處，一身圓滿，皆全現故，一切菩薩不能思故。」〈不思議品〉云「於一念中，悉能示現一切三世佛，教化一切眾生，而不捨離諸佛寂滅無二三昧，是為諸佛不可譬喻不可思議境界。」
故知此是華嚴之一乘教旨所詮，是佛於海印三昧中一時頓現十方世界海，一一世界如因陀羅網重重無盡，互攝互入，於一一網孔中，一時齊起無量諸法，而顯示一真法界無盡的功德藏。所以一切現相說法，都是承佛威神力故，不待緣而起的自在妙用。
（二）所展現的是佛果德之勝妙相
上文所引如來身智二光之展現，其實已將《華嚴經》整部經的主旨都講完了，後續所詮的，就是再開信解行證四門，逐次接引群機入於佛地而說的教法。
這個無上、究竟、不可思議的大法，非已證得正覺的佛不能說之，餘人是不知不見，何況能說其少分？因而有佛出興於世，是非常難得又非常殊勝，所以當佛要開演此法的時候，必然是感得大地六種震動，十方世界、諸天菩薩、歡喜踴躍，咸共來集聽聞大法，並個個說偈讚佛、廣興供養。在〈如來現相品〉中所展現的，就是那麼神妙莊嚴，氣勢非凡。而如來於此品經文中究竟現何等相？表何等法呢？「言各有所表者，初面門眾齒放者，表教道遐舒，金口所流，從佛口生，真佛子故，以是義故，於總處放也，又表咀嚼法味滋法身故等。眉間放者，通表一乘中正之道。」今茲就經中所述，於不可思議處，略窺其奧妙之法。在此品中，如來所展現的相有五個特色：
（1）現面門光相，以此光明感召十方菩薩雲集
「世尊知諸菩薩心之所念，即於面門眾齒之間，放佛剎微塵數光明。」這是光召有緣的意思。由於與會的諸菩薩眾和一切世間主，心中對於佛的種種勝妙功德，都同時生起了一些疑惑，這些疑惑總共四十個問題，而世尊他也了解到，他們想要知道成佛所必須要了解的所有的問題。所以他就在面門眾齒之間，先放了佛剎微塵數的光明。事實上，這個放光的用意，最主要的動機就是要召集有緣的大眾一起來聽法，這是它放光最主要的意義。而且所放的光是普照十方各一億佛剎微塵數世界海，有如此的廣大遙遠。感得被此佛光所照耀的眾生，都能於此光明之中，各得見此華藏莊嚴世界海的種種莊嚴妙相，藉由此一現相，展現佛自己已經圓滿的因果報相，同時感召大眾一同來觀禮和聽法。
（2）展現眉間的白毫相光
「白毫」是佛的莊嚴相之一，以佛的威德力，令此相光發出光明，正表示欲說大法的人就是佛。
「爾時世尊欲令一切菩薩大眾得於如來無邊境界神通力故，放眉間光。此光名一切菩薩智光明，普照耀十方藏。其狀猶如寶色燈雲，遍照十方一切佛剎，其中國土及以眾生，悉令顯現。」
「放眉間光」在現瑞表法當中的意義，是要透過這個光，讓大眾知道放光的人正是說法主。此一現相表法，主要展現這位教主所說之法是屬於何等法？如經疏所言：「眉間者，表離二邊故。於體不計有無二邊，於義不著常無常等諸法相邊，於行不習苦樂二邊，於道不住邪正二邊，於人不執因果二邊，於教不說世出世二邊，於諦不見真俗二邊，於化不定權實二邊，是故為眾放眉間光。」這表示佛是證得中道實相，遠離兩邊種種計度的差別相。所以佛展放眉間光，一方面是表示其大願普周，以此光明遍及整個十方世界當中，都可以展現他所說的法。一方面透過這個眉間光展現這個法是修因順果的。所以此光「右繞於佛，從足下入。」表示佛法從因到果都是要順佛順法來修的，並且在行上要依佛教法而修，要履佛所行，也就是依佛所行去實踐才能夠證入的意思。 (待續)
華嚴專宗研究所二年級學生 會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