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藏世界義幽玄 不退菩薩為伴侶
〈華嚴經傳記〉記載師子國的僧人釋迦彌多羅,是證得第三果的聖者,唐高宗時來到中國清涼山禮敬文殊師利。嘗至京師西太原寺,時屬諸僧,將轉讀華嚴妙典。乃命譯語問雲:此是何經?答是華嚴。多羅肅然改容曰:「不知此處亦有是經耶。」合掌歡喜,讚歎久之而言曰:「此大方廣功德難思。西國相傳,有人以水盥掌,將讀此經。水之所霑灑及蟲蟻,因此捨命後得生天。何況受持讀誦,蓋不思之福也。」沒想到因緣殊勝,作為北京大學的博士生,在我來臺參學兩個月的時間裏,剛好遇到四月四日到十三日,在臺北的華嚴蓮社舉行十日的春季華嚴法會,誦《八十華嚴經》的前四十卷,承蒙輔仁大學陳英善教授介紹,也感恩院長賢度法師、住持天演法師和當家天蓮法師慈悲,允許我法會期間在華嚴蓮社掛單參加法會,非常歡喜能有這樣的福報。
蓮社的生活非常規律,清晨四點半起床,五點到六點做早課,六點半用早齋,上午八點到十二點一共三支香,前兩支香是誦經,第三支香是午供,十二點用午齋,下午一點半到四點二十是第四、五支香,再誦兩卷《華嚴經》。四點二十分後打掃環境,五點後用藥石。晚上的時間基本都是自己靜修,法會的最後三天還加了彌勒三時繫念,懺悔和發願的內容。
眾所周知,華藏世界重重無盡,而《華嚴經》為佛果德所現,境界廣大,義海幽玄,非一般人所能領會。雖然法會期間誦的經文我曾誦過,但是個人誦經的效果,與諸佛菩薩、三寶加持下和大眾同誦確實不同。那時許多內容輕易地誦過去而沒有感覺,對於整部《華嚴經》的結構沒有瞭解,沒有讀過科判,不能從整體上去把握經文的脈絡和所表達的內涵,往往陷入那些繁複的細節描寫和鋪陳中,抓不住重點。而這次跟著法師和大眾一同誦經,沒有昏沉非常歡喜,清晰地讀到經文的法義,時而法喜充滿,並且能對照自己的身、口、意、業去反省,發現自己內心中需要修正的地方很多。誦到經文中菩薩們修行的境界,自己十分慚愧。《華嚴經.十行品》中講,菩薩對於那些要求佈施他的身肉的眾生升起大歡喜心,「如是無量百千眾生,而來乞求。菩薩于彼,曾無退怯,但更增長慈悲之心。以是眾生,咸來乞求。菩薩見之,倍復歡喜。作如是念,我得善利。此等眾生,是我福田,是我善友,不求不請,而來教我入佛法中。我今應當如是修學,不違一切眾生之心。」菩薩對於這樣索求佈施的眾生都能看作善友,那我們對於生活中任何與我們想法不同的人都看作善友又有何難呢?他們給我們的境界其實都應該視為學習、修行和調伏內心的大好機會。過去由於自我的執著,我常常認為生活中有些人確有錯誤,因而自己看不習慣,不能隨順別人的想法。而現在知道,從根本上講,生活中和修行裏所有的錯誤和問題都是自己造成的,「若真修行人,不觀他人過」。修行中最重要的是對治自己內心的貪、瞋、癡,而不是去尋找別人的問題,去抱怨指責別人的錯誤,我們要修行淨化的是自己的內心相續,而不是去修正別人。過去我曾覺得我的婆婆對我很苛求,要求我按照她的生活方式和消費觀念去做事,使我常常感受到壓迫和不自在,而且要求我一定要和她共住。現在誦經反省自己的內心瞋心暗藏,不能隨順老人家的意思,不能歡歡喜喜去承事和奉行,導致她的不滿,這都是自己要對治的內心相續中的煩惱。過去我總是認為她很執著,要求我太多,錯誤的根源在她那裏而不是自己的問題。現在明白,她給予我的境界正是來對治我的問題。她有沒有問題其實與自己修行提高的關係不大,因為既然下定決心要修行,就要清楚知道生活中所有別人給的境界都是磨練自己心性和幫助自身成長的。
而在〈十行品〉中,對於種種眾生的無數無量的加害,菩薩做如此反應:「又此眾生,各有百千億那由他阿僧祇劫。一一手各執百千億那由他阿僧祇器仗逼害菩薩,如是經於阿僧祇劫,曾無休息。菩薩遭此極大楚毒,身毛皆豎,命將欲斷。作是念言:我因是苦,心若動亂,則自不調伏,自不守護,自不明了,自不修習,自不正定,自不寂靜,自不愛惜,自生執著。何能令他心得清淨。菩薩爾時復作是念:我從無始劫住於生死,受諸苦惱。如是思惟,重自勸勵,令心清淨而得歡喜。善自調攝。自能安住於佛法中。」
這段經文令人不禁感慨菩薩修行遇到這樣種種的艱難困苦還如此堅持不肯放棄,來調伏自心。相比較起來,我的婆婆其實是關愛我的,只不過她的方式我不太習慣。而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微不足道,但是卻因不能放下自我隨順他人而大發瞋心,真是不應該啊!深深懺悔,今後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去調伏和對治自己內心的貪、瞋、癡的煩惱,而不是要求別人改變和外界如何。在彌勒繫念的第二時中,天演法師帶領大家唱誦「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癡……」,觀想起自己過去的身、口對父母及眾多的親人、親朋好友造成的種種傷害,我流下了兩行熱淚。生命這樣短暫,我卻愚癡地隨順自己的習氣造下那麼多惡業,平日沒有覺察,只有在法會三寶的加持下才能醒悟,發願去調伏自己的內心,遇到困難就想想菩薩對於傷害他的暴惡眾生的態度,這樣逐漸淨化自己的煩惱和習氣。
住在蓮社這幾天,深深感覺到出家人生活的不易,體會到身邊的法師、同學和護法居士們都有著菩薩心腸,這裏的生活天天以菩薩為伴侶。每位法師都要承擔法會中相應的敲打法器的任務,十分緊張,而且還要輪值,對每一樣法器必須拿得起,放得下。還有輪流擔任領眾唱誦起腔等,如果沒有經過一番訓練過的唱、誦、敲打法器本事,支撐不來這樣為期十天的大法會。參與法會的每一位法師都很發心負責、緊張的法會使她們甚至失眠,連著幾天都睡不好覺。
蓮社的法師和華嚴專宗學院的同學,以及法會期間來做義工的菩薩們,都對我這位從大陸來的同學很熱情關心。賢度法師贈送念珠鼓勵我認真修行,印珍法師為我介紹了蓮社的歷史,推薦我讀《成一法師訪談錄》,獲益匪淺。馬來西亞的普萍師姐,幫我舖床,提供需要的生活用具,把她的熱水瓶、毛巾、洗髮精、電蚊香、書籍等都提供給我用,令人十分感激。地仁法師、友真法師擔心我晚上容易餓,送給我食品。還有靜慧師姐知道我身體特殊情況後很細心地送給我高鈣的餅乾作為營養補充。而且法會中還結識了與我相貌十分相似的法娟姐姐,她總是熱心的關心我要多吃點飯,親熱地叫我妹妹,讓我感覺很溫暖。
蓮社的法師中我最佩服當家天蓮法師。她容貌莊嚴,身材修長,特別是工作的時候,長衫飄動,非常飄逸美麗,很欣賞她活力四射的樣子,比丘尼師父居然能這樣瀟灑精幹!一次晚餐時,她開車購物回來,買回一箱箱的飲料,以及蛋糕、麵包等,指導學生們搬運,看她精神奕奕地如同男生似的搬東西的神情,真令人讚歎!而且她事務繁重,任勞任怨,別人都在吃飯的時候,她還在忙,別的法師和同學都吃飽了,她就很隨意地吃兩口已經涼了的飯菜,甚至要比別人晚吃幾個小時的飯,但卻總是滿臉歡喜的樣子。她柔弱的雙肩,擔起了華嚴蓮社近二十多個人的衣食住行,以及法會中上百人的用餐的採購和安排,真是讓人敬佩不已。聊天時,我讚歎她:「法師為大眾服務,福報積得很快啊!」她笑道:「看到大眾吃得開心,我也高興啊!做事要做得很歡喜才行,要不然別說積福報了,還不知道要造多少惡業呢!」她又談起自己過去工作的時候不懂得愛惜身體,扭傷了腰,現在都不能太用力,還叮囑我要注意保護好身體。華嚴專宗學院的學生都很用功,戒淳同學利用休息時間一個人在教室練習唱誦和敲打法器,隆運法師的房間也常傳來她練習敲打法器的聲音,令人讚歎;而馬來西亞籍的地仁法師在緊張的誦經法會結束後還和我探討論文,越南籍年輕的慧本法師竟然也能在法會中用很優美的腔調領眾唱誦,兩位外籍法師的這種好學精神實在是令人欽佩。
這次讀的《華嚴經》是華嚴專宗學院印刷的,製作十分精美,為誦經者考慮極其周到,在每冊的最開始都放了全書的總體科判,七處九會的名稱和大概內容。然後在每一卷前也都有本卷或者本品的詳細內容的科判,一目了然,對於《華嚴經》的文脈有清晰的把握,心中十分歡喜,沒想到這次誦《華嚴經》連澄觀大師的疏鈔也讀了。此外,在經文中間,有小字標在大字經文的旁邊,提示經文的結構和總體的思路,這樣就把紛繁複雜的《華嚴經》如同編號那樣變得清晰易懂。內心十分感恩華嚴蓮社的前輩們,做了這樣細緻而複雜的工作,使我在這裏能輕而易舉地學到古代大德對於《華嚴經》的解析。此外,這次法會中跟著大家唱誦,我對華嚴字母的唱誦也產生了深厚興趣,它的曲調是那樣的悠揚動聽、令人心神清寧。
在每天的誦經第二支香後,由賢度法師或住持天演法師開示經文內涵,天天對於文義的認識都在增長,煩惱都在減輕,內心常常充滿法喜。時光飛逝,轉眼間十天的法會就結束了,習慣了蓮社的素食和清靜規律的修行生活,我都有些戀戀不捨了。真願意自己在未來也能成為出家眾中的一員,淨修梵行,與蓮社的同修們「弘法修行成妙道,龍華三會願相逢。」
最後,深深感恩華嚴蓮社的成一導師,院長賢度法師、住持天演法師以及諸位法師、同學、居士在此法會期間對我的關懷,使我不僅在華嚴蓮社度過了十日清靜而規律的出家人生活,而且增長了對華嚴經文的領悟,淨化了內心的煩惱和習氣。
北京大學中國哲學專業博士生 李海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