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廣大佛事」之研究—以《華嚴經‧佛不思議法品》為中心—(上)
提 要
「十廣大佛事」出自《華嚴經.佛不思議法品》,以佛八相成道:佛降兜率、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轉法輪、入滅為主軸,揉合佛威儀、起行、起用等一切利益眾生之十廣大佛事。八相成道事相,小乘大乘兩說略有不同,小乘不採佛「住胎」一相,而採「降魔」一相。十廣大佛事中特別是佛在成道之前展現的神通無礙,所利益一切人天眾生的神通境界,已不是小乘八相中佛入出母胎境界所能思議,故闡明十廣大佛事意涵,探討廣大佛事如何利益眾生,勢必要進入《華嚴經》的佛身觀,找出《華嚴經》毘盧遮那佛之不思議神通與廣大佛事之間的關係。
《華嚴經》中的佛是法報身的毘盧遮那佛,從果位來看八相,是法報佛業用神通無礙的展現;從因位來看,是化佛展現度化眾生成佛的示現。本文探討〈佛不思議法品〉的十種廣大佛事,所指的佛是化佛不礙法報佛,法報佛不礙化佛的圓融無礙,由此才能進入十廣大佛事之不可思議境界。從華嚴宗立場來看,佛久遠多劫前本已是佛,歷史上的釋迦牟尼佛是法身示現的化身,此世於娑婆世間法身受生示現八相成道,並且於各相中神通無礙地廣行佛事。
第一章 緒 論
十廣大佛事取自《華嚴經.佛不思議法品》,《華嚴經》的宗旨在於闡明毘盧遮那佛佛果的莊嚴圓覺,與因地普賢萬行的平等關係;在於開展佛果毘盧性海與六行五十二位階的成佛之道。「佛不思議法」是依據如來身、口、意三業之密而得名,所以稱名為「佛不思議」,是因為本品所讚歎的佛三業神德廣大,一念普現境界。此等境界是佛的智德所致,其深廣超越的程度,絕不是眾生的情識思議所能達到的,也因為是情識名相所不能及,所以名為〈佛不思議法品〉。華嚴李通玄長者在《新華嚴經論》卷三十說:「想心不能及,名為不思;情識不能及,故言不議。」說明如來的德智體用並不是吾人心識、妄情、思慮所能了知的。如果吾人藉由修行,能放下一切妄情,泯滅想心思慮而趣入寂靜,則本有佛智自然現前,此即所以名為不思議;又以佛能開啟眾生之智,故名佛不思議。既然稱名不思議自然是不可說,然而為利益眾生故,假因位而方便說。
〈佛不思議法品〉位於《華嚴經》七處九會中的第七會第七品,差別因果周之妙覺菩薩位。本品一開始即說十方諸菩薩雲集於普光明殿,時心思疑問如來的佛果諸相有何不思議?所提不思議事問有十種,即諸佛國土有何不可思議,諸佛本願、種性、出現、佛身、音聲、智慧、自在、無礙、解脫等有何不可思議。佛立即以神通力加持青蓮華菩薩,使其入佛法界住佛無畏,住不可說佛法方便。青蓮華菩薩即以三十二門,而每門又各以十種來回答此十問。三十二門就像因陀羅網般的互攝互入,產生三百二十種圓融、普遍、無量、無礙之境界,然後再由這三百二十種互參的因陀羅網門,彰顯出佛不思議重重無盡的妙境。
三十二門中有八門即:佛的十自在法、十圓滿法、十善巧方便、十廣大佛事、十無二行、十住一切法、十盡知一切法、十廣大力回答佛「自在不思議」法,「十廣大佛事」居佛自在不思議之一門。
第一節 本文的研究動機與目的
十廣大佛事是指廣大無邊的不思議佛事中,佛於娑婆世界之八相示現:佛降兜率、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轉法輪、入滅八相,以及八相中佛之威儀、起行、起用等揉成十廣大佛事。
十廣大佛事中,佛神通無礙地大興不思議佛事,尤其是在成道之前降兜率、入胎、住胎、出胎、出家等相,所展現的神通非凡奧妙,大大超越吾人情識思量。原始佛教堅稱世間唯佛一人是佛,佛是經過八相自兜率降生在娑婆,經歷修行、降魔、成道後在人間成佛,也是世界的唯一佛。而「十廣大佛事」中若說成道之前的佛是非佛身,何以能有如此不思議神變無礙能力?或者說佛本來就是佛,無來無去遍虛空法界,誕生於娑婆世間的是千百億之一示現的化身,化身佛無論身處何相,都是佛本體不生不滅的法報身佛。在十廣大佛事中佛所展現的神通說明了華嚴宗有其與原始佛教不同的佛身觀,這是筆者所以要寫作本文的動機,試圖要找出華嚴的佛身觀與十廣大佛事的關連。
佛的境界「毘盧性海」沖融壯闊,深不可測,連修行很高的普賢位上首菩薩也無法窺知。儘管如此,筆者希望進入華嚴浩瀚經文義理中,試圖找出華嚴佛身觀與十廣大佛事之間的關係時,能達成本文研究的三個目的:
(一)闡明十廣大佛事意涵。
(二)論述十廣大佛事如何利益眾生。
(三)探究華嚴佛身觀與佛行廣大佛事之關係。
第二節 研究方法與範圍
本文依據唐.實叉難陀所譯的八十《華嚴經》為主,輔以華嚴祖師智儼、法藏、澄觀之論著,以《華嚴經.佛不思議法品》之「十廣大佛事」為軸而鋪陳。從《華嚴經》之〈明法品〉、〈佛不思議法品〉、〈十定品〉、〈十行品〉、〈十迴向品〉、〈離世間品〉、〈入法界品〉各品中扒梳諸佛所行之佛事,確定佛事之定義,後深入分析十廣大佛事之內涵與意義。
十廣大佛事以佛八相成道兼及佛威儀、起行、起用之各相之一切佛事。自從佛入滅後,佛弟子追思懷念釋迦牟尼佛,演變出永恒佛身說及三世十方佛說,藉由印順法師《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與日本學者田村芳朗〈法華經の佛陀觀 〉之說,分析歸納出「佛陀觀」之來龍去脈。本文亦從《長阿含經》卷一、二中找出三世諸佛的八相成道說,從《華嚴經.佛不思議法品》中找出十方諸佛的八相成道說。
十廣大佛事中,佛自然的任運神通,無礙廣行佛事;而佛究竟以何身能在八相中展現不思議的無礙神通力?進入永恒佛陀觀的佛身論說中,參考李幸玲〈佛三身觀之研究—以漢譯經論為主要研究對象〉論文後直入華嚴的佛身觀。華嚴的佛身觀關鍵在於教主毘盧遮那佛是何佛何身之意。從《華嚴經》、《佛說兜沙經》、《探玄記》、《華嚴經疏》、《華嚴經隨疏演義鈔》等文典上扒梳、分析、歸納毘盧遮那佛十身說,進入華嚴佛十身即一切圓滿身的永恒法報身佛陀。
第三節 全文章節大要
全文共分五章節,第一章緒論中敘說主題「十廣大佛事」出自《華嚴經.佛不思議法品》,後說明〈佛不思議法品〉在《華嚴經》中之重要性,接著鋪陳本文之研究動機、目的、方法與範圍。第二章的目的在於闡明十廣大佛事意涵。第一節先釋義佛事後,論說諸佛菩薩以「三輪」轉法輪行佛事教化眾生。第二節論述十廣大佛事主軸八相成道之說。第三章把佛示現娑婆之重要八相以及佛起行、起用、威儀行中,分成四小節來論說佛如何在十廣大佛事中,展現無礙神通以利益人天眾生。第四章探討華嚴的佛身觀。第一節以三世十方佛談佛陀觀的演變和佛身論的 衍化,從歷史角度看佛身觀的演變。第二節討論《華嚴經》中始成正覺的是何佛,再由華嚴宗的教主是誰,進入華嚴的佛十身觀。第三節從華嚴一身即十身的佛身觀,談法身佛隨緣赴感行廣大佛事,而完成本文的主題論點。第五章綜合以上諸論說,做出結論以回應本文的探討目的。
第二章 十廣大佛事意涵
《華嚴經.世主妙嚴品》開宗明義說,一時佛在摩竭提國阿蘭若法菩提場中始成正覺,爾時世尊身不離座地遍處一切道場,示生諸方國土,示現神通教化調伏一切眾生,一一毛端容受一切世界而無障礙。十方世界如微塵數的菩薩摩訶薩、金剛力士、諸天諸鬼等同生世主、異生世主,都來雲集圍繞,一切佛正依報境界莊嚴不可思議。《華嚴經》如是海印著毘盧遮那佛的莊嚴果地,而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也如是的常住於法界體性智中;佛如是永恒開演著無上的法輪,作種種的不思議佛事。
第一節 佛事釋義
本文所謂的佛事是指諸佛菩薩為利益眾生,一切所行所為稱名為佛事;今日時人為了慎終追遠,報答親恩,或是為了超度眷屬,紀念故友,或是為了植福延壽,消災免難等等的因緣,到寺院請法師作法會法事也稱名為佛事;兩者是不同意義的事。
一、何謂佛事
《華嚴經.佛不思議法品》卷四六說:「諸佛世尊有無量住,所謂常住、大悲住、種種身作諸佛事住,……」諸佛世尊種種身作諸佛事住,一般所謂佛事是指佛為利益眾生解脫煩惱,出離生死苦,為度化眾生成佛,以身口意三業行種種威德善巧事名為佛事。在《華嚴經》中處處可見諸佛菩薩在菩薩道上永無疲厭地行一切佛事。如《華嚴經‧明法品》卷十八曰:
諸菩薩摩訶薩常勤修習,滅除一切無明黑暗,降伏魔怨制諸外道。……所行境界為欲成熟一切眾生隨其心樂而取佛土,隨根隨時如應說法,種種無量廣大佛事,及餘無量諸功德法。
說明諸佛為了眾生得以修行成就佛智德,而廣行無量佛事,佛所行之事廣大無量,華嚴以十數表其無量與圓滿。十佛事為:一、滅除一切無明黑暗。二、降伏魔怨制諸外道。三、永滌一切煩惱心垢。四、成就一切善根。五、永出一切惡趣諸難。六、淨治一切大智境界。七、成就一切菩薩諸地諸波羅蜜,總持三昧、六通三明、四無所畏清淨功德。八、莊嚴一切諸佛國土及諸相好、身語心行,成就滿足。九、善知一切諸佛如來力無所畏,不共佛法。十、一切智智所行境界,為欲成熟一切眾生。在〈佛不思議法品〉中,諸佛世尊為眾生所作之十種佛事,如經文所曰:
諸佛世尊有十種為眾生作佛事,何等為十?所謂一切諸佛示現色身為眾生作佛事,……一切諸佛寂寞無言為眾生作佛事,是為十。
經文中記述一切諸佛示現色身為眾生作佛事,出妙音聲、有所受、無所受為眾生作佛事,以地水火風為眾生作佛事,佛神力自在示現一切所緣境界為眾生作佛事,以種種名號為眾生作佛事,以佛剎境界為眾生作佛事,嚴淨佛剎為眾生作佛事,寂寞無言為眾生作佛事。
《華嚴經‧十定品》卷四一曰:所謂以音聲作佛事,為成熟眾生故;以色形作佛事,為調伏眾生故;……以示般涅槃作佛事,知諸眾生起疲厭故。經文中佛以音聲作佛事,以色形、以憶念、震動世界、方便覺悟、夢中現相、放大光明、修菩薩行、成正等覺、轉妙法輪、現住壽命、示般涅槃等作佛事。佛所作佛事為調伏眾生故,為使眾生能得清淨,為令眾生遠離惡趣、為使眾生不失念恒處正念,為普攝諸眾生住勝願,為眾生說法知幻法不失時故,為使眾生不起疲厭故。再者,從〈十行品〉、〈十迴向品〉、〈離世間品〉、〈入法界品〉經文來看,所謂的佛事,皆不脫離諸佛菩薩為教化眾生解脫煩惱,為成熟眾生成佛而廣行的事。佛所行佛事是不分有形或無形的形式,是不分何時何處而遍於十方三世的,是不分人、我、眾生、壽者相的,佛一切以大悲為體而自然任運。
由上述文中所謂的佛事,即佛二六時中隨緣赴感一切利益眾生事無不是佛事,只因眾生種性有別,佛行佛事亦有千差萬別相。如僧肇註《注維摩詰經》說:「佛事者,以有益為事耳。如來進止舉動威儀俯仰乃至動足,未曾無益,所以諸所作為,無非佛事。」
二、三輪佛事
諸佛一切所行是佛事,諸佛一切作為皆出於身、口、意三業。出於身口意之佛事亦名三輪佛事。佛以三輪攝生利益眾生於《華嚴經.世主妙嚴品》卷一中開章明義即如是說,經文曰:「自十方他佛世界的菩薩往昔皆與毘盧遮那如來共集善根修菩薩行,彼等菩薩諸波羅蜜悉已修行圓滿,於諸三昧具足清淨;辯才如海,廣大無盡;具佛功德,尊嚴可敬;知眾生根,如應化伏。」澄觀祖師於《華嚴經疏》卷五解說「辯才」以下是十方諸菩薩以三輪化益的利他行。「辯才如海,廣大無盡。」是正教輪;「具佛功德,尊嚴可敬。」是神通輪;「知眾生根,如應化伏。」是記心輪。十方諸菩薩以此自利行圓,利他行滿,入法界藏。
有關三輪佛事,法藏祖師於《探玄記》卷十八亦說:
佛說果備中……用何攝生?謂三輪。身業神通輪,破疑成信;語業正教輪,破惑成解;意業憶念輪,破結成行。
佛以神通輪、意業輪(記心輪)、正教輪轉法輪行佛事。神通輪別名神變輪,是由佛的身業所現之種種神變,使眾生生起正信。意業輪即佛之意業,能分別眾生心行的差別,後以口業行使教誡而令眾生修行,即為正教輪,正教輪又稱為教誡輪。三輪如依次第為身意口之作用,先以神通攝化誠服,再以記心觀機逗教,後以教誡導行正道。然而,佛在教化眾生時,是隨順因緣自然而起行的,並非是固定不變。如《華嚴經.佛不思議法品》卷四六經說,佛或以色身、音聲作佛事;或以所受、無所受作佛事;或以地、水、火、風作佛事;或以神力自在,示現一切所緣境作佛事;或以種種名號作佛事;或以佛剎境界、嚴淨佛剎作佛事;或寂寞無言作佛事。總之,佛無論是在任何一切世界處、一切時間點,一切種種事等為眾生普行佛事,皆不出其身語意三業,即三輪佛事。
第二節 十廣大佛事中的八相成道
〈佛不思議法品〉中十廣大佛事,是特別指佛示現娑婆世界之八相成道,及佛在八相中展現的一切威儀、起行、起用等種種佛事。八相成道是釋迦世尊一生歷程中的重大事蹟,是化身佛受生示現修行成佛的重要八相,又稱八相作佛、八相成佛,有小乘的八相成道與大乘的八相成道之說。根據《佛祖統紀》的記載,大小二乘的八相成佛說,於卷二經文所曰:「大乘開住胎,合降魔於成道。小乘開降魔,合住胎於托胎。……今欲順八相之言,且用起信四教義二文開合為證。」小乘所說的八相如《四教義》卷七所說:「兜率天下、託胎、出生、出家、降魔、成道、轉法輪、入涅槃。」大乘的八相如《大乘起信論》卷一所說:「降兜率、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轉法輪、入滅。」十廣大佛事則為:一、佛上生兜率佛事;二、降神處胎佛事 ;三、現生處宮佛事;四、出家佛事;五、成道佛事;六、轉法輪佛事;七、威儀佛事;八、起行佛事;九、起用佛事;十、涅槃佛事。本十廣佛事的內涵於第三章中與十廣大佛事妙用并論。

一、諸佛示現成道必經八相
(一)三世諸佛八相成道
《長阿含經》卷一經文中佛告知諸比丘說,毗婆尸菩薩從兜率天降神母胎,當其生胎時從右脇出,身清淨不為穢惡之所汙染,後出家,成佛道,轉法輪,入涅槃等八相歷程是諸佛常法。如《長阿含經》卷一經文曰:
佛告諸比丘。……當知諸佛常法,毗婆尸菩薩從兜率天降神母胎從右脇入,……又告比丘諸佛常法,毗婆尸菩薩從兜率天降神母胎÷……佛告比丘諸佛常法,毗婆尸菩薩當其生時從右脇出,……始入胎時闇冥之處,無不蒙明,此是常法。……毗婆尸菩薩當其生時從右脇出,專念不亂。……舉手而言:天上天下唯我為尊,要度眾生生老病死,此是常法。……太子剃除鬚髮,法服持鉢出家修道……毗婆尸佛初成道時多修二觀,……毗婆尸佛於閑靜處復作是念:我今已得此無上法甚深微妙。……世尊告梵王曰:吾愍汝等,今當開演甘露法門是法深妙,難可解知。...
《長阿含經》卷二中佛告阿難說,有八因緣會令世間大地震動。其第三因緣是菩薩從兜率天降神母胎,專念不亂,大地為之震動;第四是菩薩從右脇始出母胎,專念不亂,則普得大地震動;其五菩薩初成無上正覺時,地大震動;其六佛初成道,轉無上法輪,魔.若魔.天.沙門.婆羅門.諸天.世人所不能轉,則普地動。其七佛教將畢,專念不亂,欲捨性命,則普地動。其八如來於無餘涅槃界般涅槃時,地大振動。如《長阿含經》卷二經文曰:
阿難!若始菩薩從兜率天降神母胎,專念不亂,地為大動。是為三也。……復次,阿難!如來於無餘涅槃界般涅槃時地大振動。是為八也。
引文中知佛所說的八相成佛,是指釋迦佛之外其他佛的八相成道,在八相現時,有大地震動的瑞相。故由此得知八相成道是釋迦牟尼佛以及三世諸佛在娑婆世界往返出世時所示現之相。
(二)十方佛八相成道說
多佛共存的十方諸佛思想是被大乘佛教承認的。除了釋迦牟尼佛多生多劫在娑婆世界說法教化外,也在餘處他方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國利導眾生;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也是與釋迦牟尼佛同樣於娑婆世界八相成佛,如《華嚴經.不思議法品》卷四七曰:
佛子!諸佛世尊有十種決定法。何等為十?所謂一切諸佛定從兜率壽盡下生;一切諸佛定示受生,處胎十月;一切諸佛定厭世俗,樂求出家;一切諸佛決定坐於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悟諸佛法;一切諸佛定於一念,悟一切法、一切世界,示現神力;一切諸佛定能應時轉妙法輪;一切諸佛定能隨彼所種善根,應時說法,而為授記;一切諸佛定能應時為作佛事;一切諸佛定能為諸成就菩薩而授記別;一切諸佛定能一念,普答一切眾生所問。是為十。
由引文得知除了釋迦佛誕生人間到入涅槃的八相示現外,十方法界中遍滿諸佛,多劫以來一直無礙的應化於娑婆世界度化眾生。佛於廣大佛事中所展現的三密妙用,自在不思議,遍於一切世界國土,而饒益無量眾生。佛為使眾生得以與佛同理地向上修行,故示現入胎、住胎、出胎同生;為教化眾生成就自因得菩提,故佛自成正覺;更為教化眾生勤行修道勿懈怠,示現入涅槃等相。所以如此皆因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眾生悉有佛性,一切平等。眾生由凡夫之迷,經由修行得以証入佛果正覺。
二、佛示現降兜率天誕生人間的因緣
諸佛遍滿於十方諸佛剎,諸佛的福德無礙,全然自在住運出生,何以一生補處下生娑婆人間要從兜率,不從上生不在下生?對此問難,龍樹菩薩於《大智度論》卷四、世親菩薩於《十地經論》卷三各有回答說。
(一)《大智度論》說:
1. 因緣業果成熟故,應在兜率國土中下生。
2. 下地中結使厚濁,上地中結使利,兜率天上結使不厚不利,智慧安隱故。
3. 不想超過佛出世娑婆的時機;若於下地降生,則生命短壽,未逢佛出世因緣時;若於上地降生,則生命長壽,又超過佛出世因緣時;於兜率天降生的壽命則與佛出生時相會故。
4. 佛常居中道故;兜率天於六天及梵之中,上三下三於彼天下必生中國。中夜降神,中夜出迦毘羅婆國行中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道為人說法,中夜入無餘涅槃,好中道法故中天上生。
(二)《十地經論》說:
《十地經論》卷三說,如來所以示現降兜率天,不示現在色、無色處天,是因居色、無色處天享受禪樂,不易生起為眾生抜苦到娑婆世界來之心,會令眾生起輕心不生恭敬。如來本來有一切能力降生在任何勝處,又何以捨卻不生他化自在天,而示現降兜率天?是因為佛心念眾生,憂愍眾生,故現生兜率,為使眾生增上恭敬心。
三、十廣大佛事的意義
佛示現化佛身出興,雖然以五蘊聚取色身,然其本體是不生不滅,神通自在,妙用無礙的佛法身。所以佛無論是示現下兜率,或處母胎,或生帝室王宮,或出家,或成道,或轉法輪,或威儀中,或起行中,或起用中,或涅槃中,無不是神變無礙地大行佛事,隨眾生心樂而示現種種相,演說無上法,全然無時間障礙,無空間障礙,十方三世永恒無間地行佛事。《華嚴經疏》中澄觀解說此十廣大佛事是佛在八相中顯神通自在,顯微細相容、大小相入的神通大用。《華嚴經疏》卷四七曰:
十種廣大佛事,明神通自在,即答前二會神通問,先總標中,謂八相等中皆有大用,微細相容故,以此攝物,故名佛事。
由文即知十廣大佛事所展現的意義是:無盡無邊十方佛剎中,無量佛皆出現在無量佛世界或一佛世界,無礙地在一切時中,一切處中,為教化眾生出興轉妙法輪。諸佛世尊如是行十廣大佛事,無量無邊不可思議,一切世間諸天及人皆不能知,去來現在所有一切聲聞、獨覺亦不能知,唯有如來大威神力知佛如此神力。
第三章 十廣大佛事之妙用與利益眾生
諸佛隨眾生心樂而廣行佛事,八相成道中,佛大大彰顯諸佛果德的殊勝業用。法藏國師說〈佛不思議法品〉與下二品在於顯揚佛的果地諸德,以及佛展現於法界的無礙神通。如《探玄記》卷十五曰:
此下三品果法亦有諸德將配三身,謂初法次報後化,以此品中廣顯八相等用,豈唯法身乎?……以此品中亦有相用,今謂此品總顯佛德體用殊勝,次相海品別顯勝德之相,後小相品別辨勝德益用。
即說以佛德配合法、報、化三身,顯示八相是佛法身性德的大用,是法身佛不礙化身佛,化身佛不礙法身佛之體用。
第一節 大悲願示現誕生佛事
一、第一廣大佛事上昇兜率
(一)上昇兜率佛事
因陀羅網佛剎中十方諸佛為教化利益眾生,上昇於一切世界兜率陀天作大佛事。《華嚴經》卷四七曰:
一切諸佛於盡虛空、遍法界、一切世界兜率陀天,皆現受生,修菩薩行,作大佛事。
也就是說盡虛空、遍法界所有的佛於一切世界的兜率陀天,以無量的種種色相、種種威德、種種光明、種種音聲、種種言辭、種種三昧、種種智慧等,隨順一切境界而普作佛事。一切諸佛所作的佛事,究竟平等,無有障礙,慈悲的饒益一切眾生。為第一廣大佛事。
(二)上生兜率佛事利益眾生
一切諸佛上生兜率陀天廣作佛事時,平等的饒益一切眾生,攝取於所有的人、天、魔、梵、沙門、婆羅門、阿修羅等,使得他們皆能得到成就。使他們或是生於天上;或是生於人中;或是清淨其自身根性;或是調伏其自身心意;或是為他們宣說三乘的差別;或是為他們宣說圓滿的一乘。如此等等,普皆救度彼等,令他們出離三界生死輪迴海。此為上生兜率佛事之妙用利益。
二、第二廣大佛事降神處胎
(一)降神處胎佛事
《華嚴經疏》卷四七曰:「佛降神處胎佛事中,先明智德內圓,後受最後下明神通外用。於中先一處一時作佛事,後佛子如來爾時下,總攝時處作佛事。」
1、智德內圓佛事
十方諸佛從兜率天下生降神母胎時,以究竟的禪定三昧觀察入胎受生法,分明了知這一切如幻、如化、如影、如空、如熱時焰,以清淨心隨順慈悲喜樂受生。諸佛無執無礙進入無諍法,俱生無著智,遠離一切眾欲無染清淨,成就廣大妙莊嚴藏,而受此最後身。十方諸佛於此展現佛的智德內圓。
2、神通外用佛事
諸佛下生母胎時,入究竟三昧而清淨受生,住大寶莊嚴樓閣而作佛事。諸佛下生母胎時,或以神力作佛事;或以正念作佛事;或現神通,或現智日,或現諸佛廣大境界,或現諸佛無量光明,或入無數廣大三昧,或現從無數廣大大三昧中起定而作佛事。即諸如此,佛於一時一處做佛事;又佛以一時多處作佛事,當佛處於母胎中時,為了使一切世間得諸利益,便以種種示現作佛事,佛示現或是初生,或現童子,或現在宮,或現出家,或復示現成等正覺,或復示現轉妙法輪,或示現於入般涅槃。當佛處於母胎中時,以超越十方三世之種種方便於一切方、一切網、一切世界中而作佛事。以上為第二廣大佛事。
(二)降神處胎神通業用利益眾生
法藏對於諸佛處於母胎中興作佛事之事,說此中具備了四項涵意。《探玄記》卷十五說:
十方諸佛從兜率天降神母胎作佛事中有四:一、智德內圓。二、於最後等辨其位處。三、或以神力等正顯業用,於中或從初發心者攝過去故, 或涅槃者攝未來,是故入胎之時無非具於八相,亦攝過去因行,如〈法界品〉摩耶處說。四、此第二地下明具攝八相時方等而作事。
由文中之意,即可得知佛於第二相入母胎時,已然具足八相圓滿,全然一時互攝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一處攝多處融通無礙。而所謂〈法界品〉摩耶處說見《華嚴經.入法界品》曰:
我已成就菩薩大願智幻解脫門,是故常為諸菩薩母。……我身爾時量同虛空,悉能容受十方菩薩受生莊嚴諸宮殿故。……作諸神變,現如是等諸奇特事,與眷屬俱來入我身,彼諸菩薩於我腹中遊行自在,或以三千大千世界而為一步,或以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而為一步。
摩耶夫人因為修行成就了「菩薩大願智幻解脫門」,而以此成就故,累世以來常生為諸佛菩薩之母。當夫人於閻浮提迦毘羅城淨飯王家,示現悉達太子從右脇入胎、出胎時自在神變,身量如同虛空般無盡,完全得以容受十方諸菩薩等及其眷屬悉皆入其身,而諸菩薩等居處夫人身中時,則如居處於莊嚴宮殿中般的舒適,並且在夫人腹中遊行自在。諸菩薩往返夫人身中,可以以三千大千世界而為一步,或者以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而為一步。
佛入處於母胎時,神通無礙;母后摩耶夫人亦顯出無比的神變。佛以微細相容安立門之神通教化利益諸菩薩及其眷屬等。
(三)佛示現住處母胎的意義
佛所以要示現住處母胎是佛為成就吾等劣解眾生的慈悲用意。《華嚴經.離世間品》卷五九說,佛不願吾等凡夫眾生認為「菩薩自然化生,智慧善根自然俱足,不從修得。」因此原故,佛示現住處母胎相。又佛為使父母、諸眷屬及宿世同行之眾生,能成熟其善根,故以入處母胎因緣令彼等見佛。佛入處母胎已,心恒正念正知了了分明,無有迷惑。經曰:
菩薩摩訶薩為欲成就小心劣解諸眾生故,不欲令彼起如是念:今此菩薩自然化生,智慧善根不從修得。……為成熟父母及諸眷屬、宿世同行眾生善根,……彼皆應以見於處胎,成熟所有諸善根故。……菩薩摩訶薩入母胎時,正念正知無有迷惑,住母胎已心恒正念亦無錯亂。
佛了知眾生得度之根機因緣,以如是等原故,隨順眾生以眾生出生相得度而現眾生出生相。
三、第三廣大佛事受生王宮
(一)現生王宮佛事
諸佛為了救度眾生,所以才示現誕生宮中;而諸佛本具不垢不淨,早已捨離各種色欲、宮殿、妓樂,無所貪染。《華嚴經疏》卷四七曰:「佛現生處宮佛事分二。初無生現生是誕生相。後一切佛於諸色下。無染處染是處王宮相。」
1、以無生現生相佛事
一切諸佛皆已清淨一切善業,皆已光明潔淨其生命智慧,為了循導善誘眾生,使他們從迷妄中開悟,使他們能行各種善業,諸佛雖然示現誕生於王宮中,住處母胎時是一片地虛寂清淨,出胎時亦清淨無染。諸佛雖然現生在世間卻不執著世間,不染著世間的污濁雜穢。
2、以無染處王宮相佛事
無染定自圓三學
諸佛誕生於王宮後,雖然處身於充滿妓樂色欲的王宮中,卻明白了知一切有為的欲樂,皆是虛妄如幻、不真實。諸佛皆已捨離一切,無有貪染;常觀一切存有者空無體性,觀察一切玩樂資具皆虛妄不真實,受持清淨戒律,究竟圓滿。
慈悲喜捨作佛事
一切諸佛身處王宮,觀察宮中妻妾、侍從,從心生起悲愍;觀察所有眾生皆虛妄不實,而起大慈心;觀察諸世間沒有任何的可樂之事,而生清淨大喜;於一切法心得自在,而起大捨。諸佛以四心愍物廣行佛事。
(二)現生王宮利益眾生
諸佛現生處居宮中時,身相圓滿,眷屬清淨,於一切無所執著。諸佛以隨順眾生根器的圓滿一音為大眾演說,使眾生深心厭離世間法,就如同諸佛所示之行而得如佛之果;佛以方便隨應教化眾生,令未成熟者使其成熟,已成熟者得解脫;佛又以廣大慈悲心,恒為眾生說種種法,令其開悟而心得清淨。諸佛如是以大智慧、大精進示現種種無礙神通,恒住身、口、意善巧方便業,所謂身業究竟清淨,語業常隨智慧而行,意業甚深圓滿,以此方便利益眾生,是為現生佛事之妙用。
第二節、示現出離成正覺佛事
一、第四廣大佛事出家行
(一)出家佛事
一切諸佛雖然身處莊嚴王宮中,名位權高,生活富貴,卻了知這一切世法虛妄如幻,無常敗壞,深深生起厭離心。諸佛捨棄世間榮華富貴的生活,而出家修清淨梵行以利益眾生。
(二)出家佛事利益眾生
諸佛捨棄俗家的威儀形相出家,出家後安住在無諍法中。諸佛一心為圓行本願功德,以大智光明息滅世人的癡迷,又恒常為眾生稱揚讚歎佛的功德,令眾生能於佛所深植善根;以智慧眼澈見真實義。佛又為眾生稱讚說出家功德,清淨無過,使眾生得以出離,長為世間智慧高幢。以上為出家佛事利益眾生。
二、第五廣大佛事成就佛道
(一)成道佛事
諸佛歷經出家修行後,處於菩提座下,降伏眾魔,成就正等正覺。佛具足威德莊嚴,身形周遍十方法界,開演佛法利益群生,所修功德都已圓滿。澄觀祖師說佛「真覺舊圓,應身今滿」是為成道佛事,此為第五廣大佛事。
(二)成道佛事利益眾生
諸佛成就正等正覺後,恒處菩提座地行佛事,轉妙法輪,說諸菩薩所有行願,開示諸佛境界令諸菩薩皆得悟入修行種種清淨妙行;佛又能示導一切眾生,令他們廣種善根,生於如來平等地中,住諸菩薩無邊妙行,成就一切功德勝法;佛完全了知一切世界、一切眾生、一切諸法、一切教化、一切神變、一切眾生心之所欲好樂而作佛事,是為成道佛事之妙用利益眾生。(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