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經說：「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 ，是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現在世人所執之我，就是五蘊的因緣所生法，在受想行識的心法上既找不出我來，〈現在宗教家迷信靈魂為我，上文已多駁斥〉在物質上，非但皮毛骨肉津血找不出我，就是一顆顆的原子上，更沒有我 。所以徹底的講，這我相是空的；但就世俗講，不妨立此假名。我們只要不生執著，不起我癡、我見、我慢、我愛，看得人我平等一體，但知為一切眾生謀利益，這樣就 是行 乎中 道， 實行佛教的教義了。再進一步講，佛教不但說，人沒 有我 相， 就是 一切法也沒有我相。所謂法無我，即是法無自性，因為一切法都是因緣和合生；若有自性或實體，則不必待眾緣生。非但物質是如此，所有一切名詞、一切學說、一切主義，無不如此。譬如國家，就是由土地、人民、主權，三個因素和合而成，失去了任何一個因素就不成其為國家，每一個因素並不就是國家，但離此三者，國家並無自體。因其無自體，所以說國家是從二者出生的假相。又如軍隊，也無自體，實言之，不過是一群的老百姓，受了軍事訓練，穿上了武裝罷了。我們若作如是觀，方能懂得事物的真相，而不被假相所惑，妄起種種邪見。就是一切學說主義，亦無非是一群名詞的集團而已，那 有真常不的實體。現在很有些人迷信主義，迷信武力，認為真實可靠，去維護人我法我的假相，在佛法中謂之「愚癡」，謂之「可憐憫者」。

        然則 ，有人 聽了便 詰問我 ：「你所說的佛法，也無自性，也是空的，是假的了」。我說：「一點不錯，你這樣才懂得佛法了」。《金剛經》上早就說過：「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又說：「若人言如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佛為眾生說法，是因為眾生愚癡，眾生有種種邪見煩惱，佛即說種種法以對治之。所以佛法是建立在眾生的愚癡上面，愚癡若盡，佛法亦無。

        乙　客觀的真義

        現在人對於任何事物的看法，每喜用客觀二字，以為這是科學精神。其實這二字究作何解，可沒有人徹底的加以研究。依佛教來講，既然有觀，即有能所。能觀是主， 所觀是法，故凡有所觀，必是主觀。所謂客者，是有情，是無情？無情無觀，有情則觀者為主，主客無定，在我為客，在彼為主。所以世俗所言客觀並非了義。今順世俗意義講，所謂客觀，不外三點：一、不夾雜感情的成分；二、依據公認的事實；三、根據理智的判斷。在世俗上，只能做到這三點，就算是客觀的了。但就佛教的了義教來說，這種客觀還不夠徹底的。佛教說一切法本來清淨，本來平等；眾生愚癡，於此清淨平等相中妄見我相，執為實有，於是對於我的周圍，執為非我，而以我為中心 。凡非我而順我者，我則貪愛之，逆我者，我則嫉惡之。此眾生如此，彼彼眾生無不如此。於是本來清淨、本來平等，今則變為混濁而不平等。譬如一池春水，清平如鏡，忽以亂石投入池中，水面上遂生出無數同心環形，每一圓心，喻如一個眾生的我相，從此中心起無 數環形波浪向外散展，由於無數環形波浪互相衝擊，遂使清淨平等的水面，幻起濁亂不平之相。在此不平的水面上，沒有一個水分子不受到各個中心的波動影響。由此喻可以推知世界一切事物，無不有眾生的主觀參雜在內，任何所謂客觀的事理，即是由許多主觀事理編織而成。即是用儀器測得的數量，及用算學算出的公式，亦仍不離主觀。必我相消滅，能所雙亡，然後始有純客觀的真理。無我相，無能所，喻如水面無波，平靜如鏡，物來像現，如鏡照物，如此方為真客觀。

        丙　慈悲與博愛

        宗教家倡言博愛，學者不察翕然和之，以為這是天經地義，真實不刊之論，那知佛教卻非但不言博愛，而且反以愛為眾苦之因，生死之本，棄之惟恐不及。那麼佛言慈悲與博愛有什麼分別？答曰，此二者的含義絕然不同。因為既稱愛，必有能愛所愛，既有能所，必有人我，以我為能愛，彼為所愛。有了人我相，就有差別。愛我甚於愛人，世人大都如此，這果然是俗見，但若說愛人要甚於愛我，也何嘗不是偏見。況且既說愛，必有可愛的條件，譬如說，因為他相貌好，學問好，品性好；但相貌學問品性不是固定的，不是絕對的，一旦變得不好，或比不上先前，比不上別人時，你就會不愛他了。再進一步講，我所愛的，人家亦愛，我愛而取為我有，則人必失其所愛，因我得人失，人得我失，於是起嫉妒心，發之於行為，則 為殺 ，為盜，為淫；論其果，則 有怨 憎會苦，求不得苦，愛別離苦，於是清淨世間遂成五濁惡世。所以佛說愛是生死輪迴之本，憂悲苦惱之因。愛既是染因，則縱然博而廣之，以至無限，亦無法變染為淨。這就是佛教不提倡博愛的理由。還有一句口頭禪，叫做「我愛敵人」，也是一般宗教家常常提到的，其實既稱敵人，心中已有了敵相，對此敵相所起的心，只有怨恨、嫉妒、嫌惡，就決不會生起歡喜心，愛好心；縱然你勉強愛你的敵人，也不外是虛偽心，詐欺心。佛教就 決不 這樣的，只教我們對待這輩惱害我們的人，要先作平等觀，不作敵友想，我們用不到愛他，只可起同體的大悲心，設法消弭他的惱害心，使他轉生歡喜心。這樣才是佛法。所以我再把慈悲的真義介紹給讀者〈待續〉。 　 

	佛教科學觀（五）　　　　　　　                                                                                                 尢智表